按照治疗肾结石的流程,过完元宵节的第二天就来到苏州永鼎医院办理住院手续,幸好还有一个空病床,但不是拥军病房。护士要换上绿色的专用被褥,我说不要搞特殊待遇了,白色的挺好。护士说:“只有这样,您才有回到军队的感觉,再享受一下“回家”的待遇”。
我这是第四次做肾结石手术,前三次总有一种过“鬼门关”的感觉,尤其是第二次手术因为失血过多,输了两个血才挽回了性命,这次会不会复盘,心里紧张茫然。虽然经历过唐山大地震与阎王爷擦肩而过,看淡了生死,但面对当前优渥生活,还是愿意“再活五百年”的。住院的前两天,我悄悄找到主任医师侯医生,想向他表示一下心意,竟遭到他的“训斥”,他说:“你不要动这种小心思,静下心来,密切配合医生手术是你的主要任务”。他指着X光片,细致地向我解病灶情况及手术过程,反复安慰我,让我消除疑虑,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。
床位安顿好后,第一个来到床前的是医院负责拥军工作的人员,她送来了礼品袋,里面有脸盆,洗漱用品及用户指南,并反复叮嘱遇到困难找她们联系。然后是医生了解病情,安排初检。很快,上午就做完了心电图、B超、X光、验尿、验血等检查。因为春节前已做了输尿管支架等激光手术前准备事项,按我的思路拼图,第二天就可以手术。没想朱辉军主任告诉我暂时不能手术,因为尿路感染,白血球量高,需要先消除炎症。
听到这里我不仅没失望,反而特别的感激,因为我知道我的病情不简单。去年十月份肚子疼发烧了三天,吃药硬撑了过去,过后偶尔肚子疼和发烧,我还是没当回事。尿频尿急尿痛越来越严重,无奈春节前去永鼎医院检查。拍片后朱医生说:“你的结石堵在了输尿管,肾里有许多积液,这么长时间怎么不来就医,明天赶紧住院,不能再耽误了”,这时我才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。老婆说,还差几天就过年了,能不能忍几天过完年再说。女儿说,治病打紧,你以后哪里不舒服不要自做聪明,吃点药忍着,一定要听医生的。尤其是我们中国的医生,他们都有强的责任心。听了女儿的话,第二天老老实实的住进了医院,在肾与膀胱之间下了支架,住了五天医院,为碎石取石做准备。
这次住院是治疗肾结石流程的第二个环节,一切接部就班进行。静下心来,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持之以恒的色彩,时而望一望窗外以小时为单位准时的明暗转换。扶窗远眺,收入眼帘的楼群层峦叠嶂,猜不透每个窗内的故事。向上望去,白云悠闲的飘着,腑视芸芸众生。时光仿佛是一条长长的画卷,每时每刻有人在画卷上弄墨做画。从早上五点的测血糖,到八点的副主任医师带队查房。从九点的药液针头插入静脉,到十一点的卖饭员的清脆呼喊。从下午六点的护理现场交接,到晚上十点的医护巡房。白色的身影在病房“飘荡”,在每个病床前短暂驻足,种下每个患者对明天的期望。七十多岁的人了,虽已看淡生生死死世态炎凉,但在明天与意外哪个先来的选择上,还是期望在明天的画板上多添几笔。肾结石本来就是大部分时间无痛感的疾病,况且,我的大脑一直是清醒的,所以,我用眼当码农,用心存储着数据。
“我叫李勤,是这床的护士,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”,她大约40左右多,在长达十余天的服务中,她既象女儿,又象妹妹。“我姓毛,是主治医生,你的情况是……”,他娓娓道来,细腻和善,没有距离感。“我是宁医生,是值班医生,你的情况我十分清楚,有什么问题及时找我”。宁医生很年轻,双眸明亮,很象自己的侄子。2022年我曾与某三甲医院发生过不愉快的纠纷,是在心有余悸的情况下来到永鼎医院的。心里的乌云在这里一点点疏散,看到了在市场经济,物欲横流的大潮中医者仁心的那轮望月。
输了五天抗生素之后,朱医生告诉我白细胞已下降,明天可以做手术了。病床挂上了明天手术的牌子,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了老婆和女儿。先是麻醉师来了,签了一张协议书。主治医生来了,签了一打协议书。协议书是什么内容,老眼昏花看不清,也不想看,估计必须要签,否则做不了手术。第二天上午十点多,躺在推车上由工作人员送往手术室,老婆和女儿跟在后面。记得我第一次手术时,老婆跟在推车的后面神情紧张,还不时的抹眼泪,而今天,她和女儿有些笑逐颜开。病人闯关的时刻,也是迎接曙光的时刻。车轮咕咚咕咚地响,眼前飘过白色的房顶。此时有点胡思乱想,后悔没写好遗书,没交待一下后事,因为任何手术都有风险。肾功能也是判断死亡的标准之一,况且,我有过一次肾脏手术中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。
进入手术室,一切都释然了。 躺在窄条手术床上,直面吊顶的“莲花”,白色的花瓣,蓝色镶边,是灯还是仪器我不知道,给人一种放松的舒适感。右手边有一个很大的显示屏,可能是窥探内脏的仪器吧。经过一番核对,麻醉师告诉我开始麻醉,我说好的。医护人员有男有女,穿着绿色的工作服。我努力的睁大眼着房顶,体验自己什么时候发困,还想如果能保持清醒,看看医生们怎样做手术才好。麻醉的过程是毫秒级的,当我醒过来时,已到了另外一个房间,护士问我醒啦?我在嗓子眼里答应了一声。想挑起眼皮看一看到哪里了,但眼皮挑不起来。又想动一动胳膊腿,可四肢哪个也不听指挥。全身能运动的只有大脑和呼吸,其他神经尚在激活的过程之中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四肢可以动弹了,护士把我推到室外,呼唤家属可以回病房了。
术后六小时是最难受的时间,身上插着输液管、尿管、氧气管和心电图、脉搏等连接管线,而且只能平躺不能动弹,不能喝水和吃食物。心里感觉地球自转的速度变慢了许多,过一会就问一次老婆几点了。医生和护士过来查看情况,我最关心的是几点可以坐起来。这次最大的安慰是尿液袋里浅浅的颜色,以前每次手术后,一袋袋红色的尿液,感觉就是在消耗着我的生命值,老婆每次都有惊悚的叹息。我不懂医术,直觉是肾受损伤越大,流血就会更多,而这次手术后,不仅尿液只有很浅的红色,最明显的感觉是精力比较充足。
日出日落的速度是不以人们的意志而转移的,而医者仁心的色温光谱是可以感受的。术后又输了四天液,前后十天的光景,己熟悉和适应了那“飘来飘去”的白色身影。一天四次测血糖,指肚上的小痛似乎是对健康提示。一天三组液体,那滴答滴答的水珠,像春天的雨露滋润着叶苗。也许是年龄大了,失去了往日的急燥,更喜欢黄绿相间的温婉。出院后我给朱医生打了电话,想约请他及其他医护人员吃顿饭,被他谢绝了。他说:“看到你们康复,我们比什么都高兴。在医院少看到你们,才是我们的最大希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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