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学校在挂钩的生产大队建立学农基地,根据农事需要,组织师生去进行“双抢”、“三秋”,平时也去耘田锄草。在劳动时,社员说,要把杂草除尽,否则会出现“鸭舌草铺面,三棱草冲天,牛筋草镶边”的荒芜景象,造成农作物减产。对于除草,社员经验之谈很管用,他们教我,以叶子拐弯处有否毛来剥下稗草的“伪装”的方法,从而拔掉。走到田间地头,碰到的一些草令人厌恶。比如,苍耳子浑身带刺,常粘在衣裤上,臭婆娘带臭味,实在难闻。。特别是有毒的曼陀罗,对它避而远之。然而,与社员接触多了,他们也告诉我,更多的草是食用草,中草药。
如今,“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”。春回大地,草长莺飞,不禁想起白居易脍炙人口的诗句:“离离原上草,每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让人被草之顽强的生命力所钦佩。乘着明媚春光,去郊外踏青,放眼四野,那些草绿得滋润明亮,都饱含着家乡的气息和儿时的回忆。
街头听到农妇叫卖马兰头、荠菜(俗称野菜),它们是最受人青睐的天然珍品。马兰头经过剔除老叶、烂叶,加以焯水切碎,拌入细粒的香豆干丁,洒上糖、盐及麻油,端上餐桌,便尝到清凉爽口的凉拌马兰头。晒干的马兰头贮存起来,在饭镬上蒸了,有嚼劲,清凉味道不减。荠菜,买来后,与马兰头一样烹饪成鲜嫩的美食。它在冬季也能生长,将它切细,加上冬笋,一起炒成一盆“野冬”,不失为佳肴。荠菜常作为春卷、饺子、烧卖、馄饨的馅料,深受民众欢迎。
紫艾头,别看它植株小而矮,被浓密的白毛覆盖。当下,我们吃的麦芽塌饼,黛青光亮,外皮酥脆,内里清甜不腻,就少不了它。是其嫩芽头,经过洗净、水煮,与米粉、麦芽揉在一起,制成了豆沙或黄豆为馅的麦芽塌饼坯,再在铁锅里煎熟后,才制成成为时令美食。
在寻觅野草时,睹草思事,回忆童趣,好多野草伴我度过童年。在小学附近的土堆上,小伙伴拔了一束束狗尾巴草穗,相互嬉闹,碰在身上怪痒的。累了,随手拔棵茅草,剥去硬叶,嚼那叶芽,吃得鲜嫩甜津津的。捉了蟋蟀,蟋蟀草派上了用场。把它的茎的上端撕成碎条,折弯,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,用左手往上一推,茎皮形成一些须毛,用来挑逗盆内2只蟋蟀,使之彼此蹦跳开钳互斗,发出振翅声音,增加乐趣。
那遍地的蒲公英,红的茎,黄的花,把白色的绒球拿在手中,用嘴一吹,一簇簇像小伞一样,随风飘荡,挺好玩的。此时,我们憧憬美好的未来。马齿苋(旱酱板)。叶子肉质饱满,略带黏性,采摘时,手指间有滑溜的感觉。记得些在三年困难时期,有的人把它作为“瓜菜代”的食材,在米里放上它一起蒸煮,增加饱腹感。车前草,民间称之为华苜叶,叶片像牛耳朵,前端呈尖状,匍匐于地。夏天,我生疖子,疼痛难熬,父母把疖子挑穿挤出脓,将捣碎的车前草敷在创口上,过几天就痊愈了,真的要感谢它呢。全年与我家长相伴的要数艾草,叶厚,上有灰白色的短绒毛,散发清香。端午节时,它和菖蒲捆绑在一起,象征着驱除不祥的宝剑,挂在门口,避邪祈福。年少出鼻血时,父母将它塞在鼻子里,以止血。
除了上述野草外,我常怀念以前种植的紫云英,俗称花草、荷花籽草。它非野生,大量种植于田畈,成片成片的。开着紫色的、粉红色的花,犹如花海。采摘后,用线结为花球,挂在胸前,成了凯旋的“战士”。摘取嫩头,也是美食。它引来蜂蜜采蜜,酿成紫云英蜜。它还是绿肥,长势好的紫云英,割下后,与河泥混在一起,集中到田畈一个坑里,形成草窖塘泥,经过发酵,成为很好的肥料。
这些原野草,大多像鲁迅笔下那样:“根本不深,花叶不美,……当生存时,还是将遭践踏,将遭删刈,直至于死亡而朽腐。”然而,他放声说:“我自爱我的野草。”我寻思,大概因为它柔弱而坚强,不怕滚打,不厌贫瘠,随处而生;形态渺而却不卑微。在春暖花开时,它甘作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的陪衬,构建“芳草碧连天”的风景,可观赏,可品尝,食用的,药用的;可作家畜饲料、庄稼肥料,这是春草给人类的恩赐,我们脚下留情爱护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