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至腊八,岁暮天寒,心底的思念便随这冬日的风,缠上了远在天堂的哥哥。哥哥离开我们,转眼已是六载,而腊八,本是他的生辰,岁岁此日,念起便满心酸涩。哥哥长我两岁,学识也胜于我,生前是一名中学英语教师,温厚良善,是刻在我心底最清晰的模样。可他的半生,总被苦楚裹着,这份苦,大抵是从婚姻开始的。嫂子与他同校,教小学数学,二人皆是大龄青年,经同事撮合走到一起,婚后育有一儿一女。可本就性格不合的两人,日子终究是凑活过,谁曾想,更大的悲剧还在后面。
侄子张奕,性子随极了哥哥,忠厚诚实,不善言辞。他曾三战高考,却次次铩羽。那年七月,酷暑难耐,他穿着西装短裤、简单的T恤,借了同学的自行车赴考,考完出来,车子却被偷了。他想着第三次高考依旧无望,又弄丢了同学的车,自觉无颜回家,便这样一走了之,从此杳无音信。
这一走,压垮了整个家。嫂子整日在家烧香拜佛,哥哥则南上北下,四处张贴寻人启事,可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我家住在南昌没有电梯的老式房子里,5楼,最高一层。有时晚上听见呼呼的风声,有点像敲门声,我还以为侄子来找姑姑了?有几次深夜,我都走过去开门,盼望奇迹的出现,结果还是使我失望。
失去儿子的痛,成了哥哥解不开的心结,他从此变得日渐消沉,嫂子的埋怨与责骂,他从不回嘴,只是把所有的苦都憋在心里。这份长久的憋闷与郁结,终是拖垮了他的身体,七十多岁时,他患上了老年痴呆症。病后的哥哥,更是尝尽了冷暖。嫂子不愿为他做饭,在他生活渐渐不能全自理时,便将他送进了萍乡一家条件并不好的养老院。我和妹妹得知消息,立刻乘火车赶往萍乡看他。初见时,他尚还清醒,见着我们姐妹,格外欢喜,絮絮叨叨和我们说了许多话,彼时他还能自己上厕所、自己洗澡,我们虽心疼,却也稍觉宽慰。可我们终究不能久留,匆匆一别,谁知不过三月,便传来了哥哥病情加重的消息。
我们再次赶往萍乡,眼前的哥哥,早已不是三月前的模样。他彻底生活不能自理了,终日要穿着纸尿裤,往日的神采荡然无存。我们心里都清楚,他的病情这般急转直下,不过是因为缺了旁人的关爱与照料。我们满心无奈,唯有守在他身边,多陪陪他,可这份陪伴,终究太过短暂。
回到南昌后,不过一月,便传来了哥哥的噩耗。这份猝不及防,让我和妹妹痛彻心扉,怎么也不敢相信,那个温厚的哥哥,就这样匆匆离开了。
哥,亲爱的哥,腊八又至,这世间再无你的音容笑貌,我也再听不到你那好听的男中音了。可我总想着,天堂里定是没有烦恼的,你不必再受嫂子的埋怨,不必再为寻不到儿子而日夜煎熬,定是安稳又舒心的。
哥,岁岁腊八,年年思念,你永远活在妹妹的心中,岁岁年年,从未走远。
下边为我哥作一首七律诗:
腊八思兄
腊八怀亲泪暗潸,
音容宛在忆当年。
半生苦绪萦心曲,
一曲清歌绕耳边。
别后天堂无怅惘,
生前尘事有熬煎。
遥祈仙苑常安暖,
岁岁怀思寄腊天。
2026年1月2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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